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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粮的记忆
作者:杨祥喜  来源:平凉新闻网-《平凉日报》   添加日期:08年11月03日

  我出生在风雨飘摇的文革年代。小时候的记忆,除了大街小巷、大红大紫的大字报和震天动地的阶级斗争口号,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是那曾经的窘困生活。

  我的老家在农村,家里姐弟四人,兄弟三人我排行老大,父亲在县城和乡下频繁调动工作,除了对工作的满腔热情,很少关顾家里。按当时村里人的说法,我们是工人干部家庭,是相对富裕的人家。但是缺吃少粮是我家常有的事。靠母亲少得可怜的几个工分收成,还不够全家人半年的牙祭。主要依靠父亲微薄的工资,按月买粮接济生活。青黄不接的时候,母亲四处筹粮的难堪和窘迫常常令人心痛。那段风风雨雨的艰难岁月在我幼小的心灵刻下了永久的印记!

  那时候,正是人民公社红红火火的年代。每天除了村头大槐树上高音喇叭嘹亮的革命歌曲,记忆尤深的是老队长两手扠在麻绳扎着破布衫的腰间,扯开喉咙沙哑地叫喊:“上洼里劳动的走开了……哎!”于是全村男男女女在一片喧闹嘻骂声中,挑担挥掀地开始了一天漫不经心的集体劳动。到了收获的季节,少不谙事的我常常傻呆在生产队会计家炕头,瞅着他那不时抽动的满脸络腮胡子,听着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欢快的响声,好奇地搜寻着最后一行我母亲的名字。靠挣工分维持生计的农民,就等着最后落在村会计算盘子上的结果。

  分粮的时候是全村最热闹的时候。男女老少聚集在打谷场上,大堆谷粮旁边横挂着一杆大秤和一个木制大容斗,会计一边拨拉算盘子,一边高声叫喊户主的名字和口粮的斤斤两两。有劳力的人家,全家人提着掖着土织的长条麻袋,乐呵着嘴,焦急地等待着叫到自家的名字。紧接着的是满街巷肩扛背驮的喘息声和粗重欢快的脚步声。那时母亲常常一个人待在家里——她知道我家的工分少,也用不着大筐小袋地去分粮。年幼无知的我,头顶着分粮用的小布袋折成的三角帽,和村里的小孩嬉闹着穿梭在谷粮堆和嘈杂的人群缝隙间。不料,伴随着脖子上一记响亮的巴掌,老队长的一声怒吼惊呆了我:“干部家的仔子,劳动不见你家人,分粮的时候恁积极!”……直到黄昏,家家户户炊烟四起的时候,会计才最后一个叫到母亲的名字。我拖着半布袋口粮沮丧地回到家里,看到的是母亲一脸苦涩的微笑。一阵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从那时起,我开始懂事了!
  包产到户了,我家分到了十亩地。瘦弱的母亲脸上开始有了笑容。除了每天喋喋不休地让我们好好念书,就是拖着瘦惫的身影起早贪黑地奔忙劳作。目不识丁的她十分要强,从来不因为农活忙累而拉用我们的上学时间。于是,推车扛担,上山收种,淌河送肥,成了我们学散课余不可缺少的生活程序。尽管稚嫩的肩头留下了一道道红红的印记,过早地经受了春种秋收、寒来暑往、汗流浃背的辛劳,但我家责任田里的谷麦苗壮颗圆,年年丰收,装粮的口袋堆满了小屋,村里人开始投来艳羡的目光。每天放学后,经过一段争分夺秒地劳动,傍晚从地头归来,口里一边噙着爆葱香的白面条,一边乐滋滋地向母亲炫耀自己的劳动和收获,全家人沉浸在劳有所获得幸福当中……

  三十年过去了,我们弟兄都相继考学,参军,走上了工作岗位。我家的责任田也就很自然地收归公有,承包给其他村民了。

 到如今,年迈多病的母亲还时常念叨起包产到户前后的一幕幕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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