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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乡村看社火
作者:  来源:平凉新闻网-平凉日报   添加日期:12年01月31日

陇上雪
    
     父母和女儿都到北京弟弟家里过年去了,今年的春节便过得寂寥。到了正月初四,当我听说妻子家在农村的四娘要接社火,这是村里人雷打不动的习俗,我就备好相机随她去了乡村,打算拍一些农村人耍社火的照片。
     这是属于崆峒区的一个村子,村名叫马家庄,位于北塬脚下,距平凉城并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几年前,和四娘在一起生活的妻子的外婆还健在时,我和妻子来过一两次,那时感觉那里的农民尚不富裕,在呈东西走向的光秃秃的北塬下,散乱地坐落着一些土墙黑瓦的房子,半塬上也依然有一些人家居住在窑洞里,看上去很荒凉,只是贴在家家户户裂满缝隙的门板上的彩色门神以及门框上的红纸春联,才给满目土色的萧索里增添了些许年气。
     后来,从妻子那里我断断续续听到有关马家庄发展变化的消息,虽然这种发展变化也仅仅是由于村子离城市近以大片土地被征用的代价换来的,但拿到“卖地款”的农民,毕竟有了条件改善自己的居住环境,他们或新修了房子,或买了小汽车,村里还投资用水泥硬化了道路,马家庄就一下子变得整洁、亮堂了。
     下午两点,我们租乘一辆“面的”抵达这个村子。我的第一感觉是,马家庄的确变化很大。只见多一半农户都新修了一砖到顶的平房和门楼,有的还修建了二层楼房,且墙面一律贴了白色瓷砖,看起来非常气派干净。没有修新房的至少也把大门改建得颇有气势,镶有拳头大铜钉的红色铁门取代了破旧的木门,门柱贴了红色瓷砖,门楣上镶有“家和万事兴”几个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四姨夫早在七八年前就因病去世了,四娘的两个儿子都已成家,她和小儿子在一起生活。大儿子另过,不但在村口修建了小康屋,还在城里买了楼房。在四娘家的大院子里,停放着一辆红色小轿车。四娘说是大儿子用一部分“卖地款”买的。我们和四娘正寒暄着,忽然听见一阵锣鼓声从远处响来。我带上相机去看社火,妻子留下来陪四娘聊天。
     沿村路朝传来锣鼓声的东面走去,一路上我看见村民都站在自家门口,手握香表,摆好一长串鞭炮,表情虔诚地等着社火队到来。
     其实,这支社火队的规模并不大,二十几个人,有头戴礼帽、手持羽扇说诗的春官,有敲锣打鼓的,有举灯牌的,有耍狮子的,几个面相端正的青年男女则都化了浓妆,身穿各色戏服,装神扮仙跟在后面。
     对我来说,看社火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因为以前每年到了元宵节前后,都会有上百支来自各县、乡镇及市直单位的规模宏大的社火队来城里表演,把个平凉城闹腾得十分喜庆热闹。
     但看了这一支乡村社火队的表演后,我忽然意识到它并非一般的玩乐和祝福,而是一种带有原始色彩的迎神祈福仪式。比如,我在城里看到的社火队的主角是春官,春官或高高地坐在彩车上,或走在社火队的最前面,即兴说诗,诙谐幽默。而这支社火队的主角却是“神角”,只见此人40多岁,头扎红布条,上身赤裸,斜披一条红绸被面,两个壮汉伴他左右,一个肩头搭挂着一条粗麻绳,一个怀抱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赤身“神角”由社火队所簇拥,神色怪异,目光僵直,不停地随鼓点旋转着蹦跳而行,让人联想到远古“跳大神”的巫师。
     我注意到,每户人家早已备好了香表和礼金、礼物。有摩托车和其他农用车的人家,则给摩托车和农用车披红挂彩,在车辆旁置放一张木凳,上面放着香表和一瓶白酒。每当社火队来到一户人家大门外,这家就有一人燃放了鞭炮,跪在门口点香相迎。
     那“神角”一直被迎进正屋内,点燃黄表,口中念念有词,挥剑旋舞一番后,就来到院子里,先指挥持绳者在车辆四周挥绳旋转一圈,他就点燃一张黄表,持剑对着车辆的方向盘和车轮做“法”,做罢,一手举起酒瓶,仰脖猛喝一口烈酒喷吐到车身上,院子里顿时飘满了浓烈的酒气。
     当然,在“神角”做“法”时,锣鼓始终是敲响着的,春官则举扇说诗。我记下这么一首春官诗:
     这家院子长又吊
     院里有个银子窖
     大人挖来娃娃抱
     全家老少哈哈笑
     但我感觉到,春官出口成章的能耐,并没有赤身“神角”的“表演”来得有感召力。这“神角”在做“法”时,主家跪地,双手合十,显得毕恭毕敬。事毕,又是端茶,又是敬烟,似乎经“神角”这么一“拨治”,家里在新的一年真就平安祥和,万事大吉,紧皱的眉眼舒展开来。
     到了村委会的大院子里,这支社火队的表演掀起一个小高潮。因为院子里停放了几辆大货车,锣鼓被敲得震耳欲聋,“神角”的表现更为卖力,以致吸引了许多村民来围观。
     给车辆一一做完“法”后,“神角”被请进一间办公室,要给一个人“治病”。从旁边人对此人的恭敬态度看,他是个有“身份”的人。
     只见“神角”一边踩着鼓点蹦跳着,一边让“病人”解开上衣,挽起两条裤筒,然后点燃一张黄表,张大嘴巴含了一口烟火,“噗噗”地喷吐在“病人”的后背和双膝上,最后,将燃烧的黄表在“病人”的头上绕转几圈,又接过助手递来的三枚木质卦器在“病人”的头上绕转几圈,突然扔在门口,卦器哗然散开,“神角”点卦而语,“病人”面露微笑。随后,一汉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向社火队的男人们一一发烟,表示谢意。
     接着,社火队继续去给村民“禳院子”。因时间有限,我随社火队走了几家后,到了下午4点多钟,就和妻子向四娘道别回家。
     我们走到村口时,我看见几户人家的大门口停放着几辆摩托车和农用车,这些车辆一律披红挂彩,车辆旁各放着一张凳子,上面摆放着一瓶白酒和香表。车主———几个年轻人,蹲在路边,已把几长串鞭炮整齐地摆好,就等着社火队到来燃放呢。
     从他们身边路过时,我无意中听到他们的对话:
     “事完后咱们喝酒。”
     “酒再不喝了,中午喝多了,现在头还晕,到我家去打麻将。”
     四娘家买了小车,妻子挺眼热,她说四娘家卖地得了十几万,这下发了。
     我说,这只是表象的富裕,他们的精神生活依然贫乏,令人堪忧! 
    

责任编辑: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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