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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丝儿温暖,可以吗
作者:祁云  来源:平凉新闻网   添加日期:12年02月03日

    流年是这般长,你手植的兰草枯了颜色,连那玉白的青花盆都被岁月酥了骨头。绕指多少匝的柔,都落了空。
    同人不同命,是没奈何的事,我不怨尤。可是,月下长夜舞,倚窗凭思处,泪珠儿弹损了筝弦,一琵一琶断了梦萦,原是打算优雅转身的,却到底,华丽丽地撞了墙。    


    一灯一盏一碗,我调了葱姜蒜,等客来。
    我守着小店,日日夜夜岁岁年年,一碗碗酿皮儿泼了红油调了祈盼,一碗换你的爹娘得奉养,一碗换你的娇儿得凭依。一碗碗,一盏盏,晨披曦色晚戴霞,如花的红颜在酱蒜里黯淡。


    那一日,艳阳如血,枝叶凌乱舞。
    凌晨三点开始的忙碌,我的腿脚僵了腰背木了,我想起一个笑话,说有个人在街头下象棋蹲得久了腿脚麻了捶一下不疼掐一下不疼拧一下不疼脑残手贱了顺出一刀片划一下,血忽啦翻涌还是不疼——我把这笑话讲给自己听,真想照此验证,看腿脚还是不是自己的。我常常这样跟自己说话,累了自己给自己加油,痛了自己给自己宽慰。最后一拨儿老客打发走了,我一挪一挪把自己搬到凳子上,还不曾换过一口气,有电话进来,是个从不曾听过的娇媚的女声,她说:“送二十份酿皮过来!”破败布娃娃瞬间活过来,我蹦跳起来快手快脚准备妥当,舍不得打的,我搂了二十份酿皮子东倒西歪在公共车上强自撑,我按照那个从不曾去过的地址找了去,我低头哈腰地感谢,我堆了最热情最讨好地笑,我从那个豪华时尚阔得不像样的办公室退出来,那女子针一样的眼神还粘在我的身上,我还没来得及直腰转身,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名字在她的舌尖婉转缠绵……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我强自镇定扶墙立,我告诉自己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况乎同名同姓?
    我华丽丽转身,准备离去,脚却不听大脑指挥。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我也曾是名利场上的角儿,女人们那些个弯弯绕绕小心思小打小闹小肚肠,哪个不是一眼明了?如斯豪华楼宇里的女人,什么样的山珍海味不能得?大冷天的巴巴亲自打电话叫酿皮,本身就透着诡异。她唇舌间妩媚流转的那个名字,是你吗?


    我其实是不信的。你和我,与其他夫妻不同。你在灯红酒绿里漂泊,我在滚滚红尘里滚过,我们的身体比许多同龄人都更加的年轻更加的美丽,我们的心却早已经百孔千疮疮痍满目。我们是厌倦了那些个勾心斗角厌倦了那些个纸醉金迷,我们约定,牵手今生。我一直相信,不经世事的人们不配有圆满的婚姻,不配守平淡的幸福,因为他们经不住诱惑,因为他们不懂为心儿安上一把锁。你我不同,我们是在盛世浮华里滚过的人,我们想要一个温馨的家,想要一份平淡却能够天长地久的婚姻。我们不为爱情,我们是清醒着签署了婚姻契约的人。


    我们有一个不算宽阔却温暖的房子,我们有一个不是天才却聪敏可爱的孩子,我们有整整六年柴米油盐相视笑的守候。我们一起放风筝一起折纸船一起玩泥巴一起过家家一起把小时候想要玩的全都玩了个遍,我们满大街去找记忆里的烧烤串串冰糖葫芦和棉花糖。我们一起走了许多地方,我们一起笑一起流泪一起拍了许多许多搞怪照。我骑驴你骑猪摔得噼里啪啦跌满世界的笑,你翻墙偷人家的樱桃我扯了看园子老人一个劲傻笑……我们还设计了许多许多挑战要一一实践,我们还在地图上画了许多许多个以家为起点终点的圆,我们的计划书叠了厚厚一摞,我们一起制造回忆一起创造未来,这都是你想的你要的幸福啊。


    我其实是不信的,我想离开,脚却不听大脑指挥,自动自觉地走去了楼外头的假山背后。我其实没想怎么样,我就只是在那儿站站,我没有心跳不安,我没有盼着有谁来,我就只是在那儿稍稍站站。几分钟就好,让我缓一口气平了心跳,我就去挤公共车去守我们的酿皮店。我喜欢我们的小店,我喜欢纯朴的人们笑呵呵唤我“酿皮西施”,我喜欢现下的日子,苦归苦累归累,却干净的叫人总想傻笑总想美美地叹。
    我甚至都没有瞅一眼楼门口有谁来了有谁走了。我闷头走路准备闪人,笑自己傻,你与我,都是闪闪发光的人,早已经看透了红尘烟火,又肯轻易为谁停留?我这样的人,若不是厌倦,又怎肯素手作羹汤又怎肯安于小小一家酿皮店?你也一样,多少红颜为你憔悴多少美人自荐枕席,你在牡丹玫瑰蔷薇丛里滚,你也厌倦。你怎么舍得打碎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平淡与安宁?


    只是,闷头走路的人,撞了不该撞的人。撞人的是我,被撞的是你。你刚下了宝马,意气风发。你如墨发丝在风里邪媚,你一只手抚上凰尾花的领带,你的六年不曾用过的古龙水淡淡飘香,你一如我们初遇时的模样。那时候的你,浪迹红尘,游戏花丛,翻手云覆手雨,颠倒零乱,迷倒了多少俏红颜。自从我们相遇后,你脱尽红尘气,你的发丝规正,你的眼神和顺,你不再作妖孽模样,你只素尽颜色,作我的夫君。
    寒风猎猎起,雪片儿凌乱,我瑟缩在风神如玉风采漫天的你的面前。六年时光秒杀在眼前,你拾回了旧日模样。而我,灰了衣衫损了红颜,我回不去了。我知道,旧日的彩羽霓裳还在,只要我愿意,这青春的身体依然灿烂,可是回不去的是心,习惯了守候柴米油盐的平淡,习惯了守着小小酿皮店的安宁,一碗酿皮五毛钱利润,一碗一碗换,一碗一碗赚,这让我觉着自己像个真正的人,活得尊贵。
    也许,这粗茶淡饭的日子到底不适合你。你生来便该在灯红酒绿里灿烂,纸醉金迷才是常态。


    撞到你了,平了声气一句对不起,你脚步匆匆赶,不应,不回头。你和我,六年同床共枕耳鬓厮磨,这一刻,却是陌路。
    也许,晚上的时候,你会照常回来,软语温言。也许,你会打个电话发个信息说你要加班要开会要出差,都没什么关系。你自去忙罢,我不会追根究底,你一张脸多少个面?我懒得理懒得顾。
    小小酿皮儿店,一灯如豆,你的母亲守了一碗融融糯糯的清粥,在等我。我含笑问娘好,一勺一勺咽。
    娘问我有没有给你电话,问你几时回来,我含笑咽粥,只是不语。
    娘是你的娘,再怎么疼我,又怎么舍得让难你?
    至于孩子,我的孩子需要一个男人作父亲,换一个,能有你对他的好?再怎么说,你总是他亲亲的爹,你对他的疼宠,无人能及,这样就好。
    至于我,我不是贤孝的秦香莲,我不是深情的王朝云,舍却一生只为一个男人。我不是为你,我只是舍不得有娘的暖和习惯了的安宁。所以呢,你今晚回不回来,都没什么要紧,我依旧会为你留一碗温热的粥,会为你亮起那盏专为等你的粉红色的落地灯。
    柔腻灯火消夜永,你的臂弯,挽牢了谁的女人?眉眼儿如画,笑脸儿蜜蜜糖糖把你化。灯红处你展颜一暖,酒绿时你为谁酥软?
                   2011年12月15日,一川秋愁几时休:第七个故事     
   
   

责任编辑: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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