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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矿酒事

时间:2019-02-28  来源:平凉日报——平凉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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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根生


  喝酒历来就是煤矿工人的最爱,大抵高兴要喝酒,悲伤要喝酒,累了要喝酒,寂寞要喝酒,安排工作联系业务、化解纠纷解决矛盾也要喝酒,甚至没有理由找个理由也要喝酒。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刚在老矿宣传科参加工作,发现喝酒在老矿同样拥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其它部门不说,宣传科的男同志除我以外,个个都是好酒之人。那时生活条件不好,一般都没有能力去饭馆酒店消费。要喝酒了,就相约三五好友,去谁家中一聚。家中早做了一锅滚烫的酸汤面,三两碗下去,吃饱肚子,才准备喝酒。主人家若再拌了一两盘凉菜、咸菜,或者开一两瓶鱼肉、水果罐头,就是非常丰盛的下酒菜。有时实在拮据,没有菜也会干喝。


  科内周末摆的酒场一般就在办公室,下午快下班前,三四张办公桌搬来一拼,环绕四周就能坐下十五六人。成箱的酒早备好了,悄悄放在办公桌下。菜是提前跟职工食堂说好的,时间快到了,我就与其他几个年轻人受命去食堂端菜。大食堂的菜也不名贵精细,无非是豆芽、豆腐、洋芋、粉条、萝卜、菠菜做出的家常凉拌,只此一种,但色泽丰富,量极大,用直径近一米的四个搪瓷托盘装了,堆得都像小山一样。这四大托盘菜一摆上桌,就占满了拼起来的大桌子,它们既是今天的晚饭,又是下酒的凉菜。酒杯、筷子办公室就有,早有人清洗了、摆好了、斟满了,菜一上桌,迫不及待的主持人就立刻招呼大家举杯同饮,先连干三下,算是暖场活动、开场仪式,然后大家才开始动筷子,吃菜垫底。酒场的核心部分是打关,人少的时候轮流坐庄,以猜拳形式逐一行令,按输赢规则喝酒,人人必过,犹如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一般,总要一路血拼过去。老矿的猜拳就是两人同时出指头同时喊数字,双方指头相加的和与谁喊的数字一致,这一拳谁就赢了,基本看上去就是十以内的加减法,一目了然。但其中诡诈狡黠,变化多端,既比拼智力,又考验临场应变能力、动作灵活性和协调性,并不简单,各位酒家皆深谙此道。喝酒的规则一般是遇一人行六拳,喝六杯酒;也见过遇一人行十二拳,喝十二杯酒的;还见过遇第一人行六拳,喝六杯酒,遇第二人则行十二拳,喝十二杯酒……逐人加倍的,大抵每次的游戏规则与现场人员的喝酒人的实力来定,只有基本相当,方有对抗性和趣味性。


  喝酒和下棋的人都一样,自诩技艺超群、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所以没人会甘拜下风,轻易认输,大家自然都不满足只观兵瞭阵、呐喊助威,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实力雄厚的几位一边往嘴里填菜,一边已经恶语相向,伺机挑衅激怒对手,眼看战争危机一触即发。果不其然,不服气的对手撂下筷子,撸起袖子,齐喊一声“俩好”,就枪对枪、锤对锤地捉对厮杀起来,一场吆五喝六、昏天暗地的激烈“战争”就此爆发。这个时候,置身局外的我已经拉开房门,悄悄回家了。


  这场酒最后喝到了什么时候、怎么结束的、谁最厉害、谁出了丑……不用细问,接下来的几天,总有人会忍不住,就把它们作为谈资讲了出来。他们会不断地分析炫耀,回味品鉴,意犹未尽,全然忘记了生活的负累和烦恼,直到下一次酒场开始。小小一杯酒,装下了矿工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也装下了矿工心中的五湖四海、乾坤世界。酒,就是矿工的魂。


  老矿在2000年前后由于资源枯竭,也关井闭坑了。老矿的人也四处散了,讨生活了。如果现在回到老矿,恐怕再也没有人喝酒了。



作者:责任编辑: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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