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醉

梨园醉

    “柳絮风轻,梨花雨细。”这天恰逢谷雨,也是一个平常的周末。天蓝得可爱,没有云,微风不燥。不论是人,还是过路的风景,一切都刚刚好,于是,老张邀我去梨园一游。 

       对于柏树塬,我是陌生的,也就充满了好奇,不假思索,随即成行。也是席慕蓉说的,喜欢出发,喜欢离开,喜欢一生中都能有新的梦想。

      不到柏树,真的不知道崇信离泾川有多么的近。这是柏树塬靠东北边上的一个叫薛家庄的村子。车子慢悠悠地开着,用时不足二十分钟就到了。心情闲适的时候,一切都是闲适的。穿的衣服,开的车子,吹过的风,以及说的话都是闲适的。

       园门在村口,由横竖着的六根原木搭建,古色古香的感觉,给还未谋面的老梨园定了一个调——素雅。门口进去是新建的停车场,有村民指引。问停车收费的标准,村民憨憨一笑,回答道:“没有。”“多好的地方啊,喊我们免费看梨花,还要腾挪出长梨树的土地让我们免费停车。而车又不生车。”我感叹道。通往东边塬畔的是砂石路,泥土是新的,砂石是新的,犹如这扑面的新气息。穿衣是多彩的,有穿着毛衣的大叔,有穿着短袖的姑娘,来来去去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一切,只因在对的时候赴一场对的约会,醉了赴约的人。

       在西北偏东的地域,每遇大事,吼秦腔是少不了的。一山的梨花开了,这是大事,要来一群又一群知梨花懂梨花爱梨花惜梨花的赏花人,更是大事。虽然没有像样的舞台,锣鼓家什的铿锵,板胡电子琴的悠扬,以及时而细腻时而粗犷的唱腔,飘在风里,风就柔柔地摇摆着袅娜的身段,拂过脸颊,拂过呼吸。再细细一看,人都是醉着的。围着戏台的半圈里,油糕麻花,面皮豆腐脑,饸饹面和羊肉泡馍全都热气腾腾的,正好合了这季节的脾性。这时,我有点后悔从小镇出发时,不该在街上的面馆里吃那一碗炒面片。

       再走几步,一曲曲高亢的唢呐声就从崖背上飘上来。从塬畔出去一瞧,只见头上系着白羊肚手巾,反穿着皮袄的三五老农,挤着眼睛,朝天使劲鼓着腮帮子,一曲陇东信天游飘向空中。我循着唢呐声四溢的方向望去,一树树雪白的梨花正在翩翩起舞,连它们都醉了,我能不醉吗?

       站在塬边上,低眉处,便是梨园的核心了。

       山洼像是展开的手指摊在那里,五根手指上便长满了梨树,百十年的老梨树,近几年新栽的小梨树,像一个村庄,老老少少四个指缝间流出了三条小溪,在中指指尖前面的平坦处聚在了一起,悠悠荡荡向北去了。北边不远处,有流过的泾河等在那里。

       俗话说好戏连台,好戏就是要一台连着一台地唱,一台连着一台地看。从吹唢呐人身边走过,看到隔着一个圪塄临时铲平的舞台上,和隔着几个圪塄的沟底里,分别是几十个身着民族服装的女人,跳着民族的舞蹈。一洼的梨花,全有了歌舞的模样。来去的游人,裹挟着梨花的味道。人和梨花,都张着嘴巴,贪婪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当然,现在的村庄,广场舞也是不可少的。阳光正好,直戳戳射下来,落在女人的脸上,红红的。一位引人注目的男人,站在舞蹈队形的外围。一旁的老张说,这人既像舞蹈队的领队,又像教练。旁边的村民说,这是村子里的单身汉。世界上所有的美好,是藏不住的。我想,这位穿着不合时宜的大哥,也许是被梨花之香熏醉了。

       此时此刻,我站在崇信北塬上的山坳里,看到了对面北塬山洼上的油菜花,与这新老梨花,和着一首春风辞。

       坐在沟边的地坎上,和村子里的一位老人(原农业社的会计)攀谈,说起梨园的前世今生。

       梨园是大集体时就有的。因了这梨园,和原来沟渠两边台地上的各色蔬菜,他们村人的日子比周边其他村人的日子都要滋润。慢慢地,日子过得更好了,梨树的命运就开始悲怆起来。一开始是偷偷摸摸地砍,接着是掩耳盗铃地伐,再接着就无关痛痒和无人问津了。直到现在,又找回了梨园的好处来。然后,才有了这许多近邻和远亲,赴一场关于梨花的约会。从山边转到山脚下,穿过芦苇荡,在五颜六色的夜宿小帐篷丛中穿行着,指点着,赞叹着,仰面观赏着满山的景致,初夏的暖阳使人不觉口渴了、疲乏了。

       上山的时候,遇上自县城而来的侯羽绒夫妻,带着刚过周岁的孩子,也来看梨花。问同行的老张和小陈,认识不?他们均摇头否认。介绍之后,连说认识,认识!遂对援鄂医疗队的成员表达我们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谢意。此时此刻的山花烂漫和岁月安好,正是因为一些人的负重前行和默默奉献。这位白衣天使的出现,更给这隐没了多少年的梨园美景增添了光彩。

       更醉心的是,无意之中在路边捡拾起一截梨树根。遇上好多爱根的人,有问在哪买的?也有问卖不卖的?美好,需要捡拾,更需紧紧地捏着这截梨树根,把它带回来了。

       这充实的山,这淳朴的人,这悠扬高远的唢呐声,这洁白如玉的梨花,这满山飘香的风景,真让我醉了!


责任编辑: 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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