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树嘴,一生的追忆

杏树嘴,一生的追

  □平凉铁中 孙想来

  沟壑交错的黄土高原上,最后一道雨水冲积形成一洼不规则的滩地,老家的村落就势建在这里,后背倚着东西绵延的一座无名山。

  山顶有一处堡子,是当年用于抵御土匪修建的,岁月剥落了往昔的记忆,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但依然挺着,默默俯视着脚下的村落,就像母亲。

  小时候,山似乎很高,常和小伙伴站在山巅的堡子墙上似乎伸手就能抓到太阳,朝阳的金色在指缝间流淌,晚霞的余晖在发丝间徘徊。

  山腰处是坡杏林,春天还来不及站稳脚跟,杏林却早是一片粉色的世界,朵朵杏花,像一张张少女的脸庞,清新、温润,又不失些许的妩媚,给了这了无生机的黄土高原无限魅力。似乎性子急了点,等不到夏天,枝头便挂满了樱桃般大小的杏子,泛着翠绿,单是这颜色便能唤起你味蕾上的回味,若能摘下一颗放进嘴里,这青涩、酸爽的滋味,让孩子积累着成长的记忆,让大人品味着日子的酸甜苦辣。耐着性子,终于熬到农历的五月底,山杏尽熟,通体金黄,微风徐来,在枝头摇曳,犹如闪闪的星光。

  每年的这个时候,男孩子就会像猴子一样在树枝间游走,女孩则挽起衣襟捡拾落在地上的杏子,挑一颗最大的用袖子拭去表面的浮土,便直接放进嘴里:略酸却能甜到心底,远离尘世的喧嚣,独守最后的这方净土。这感觉,如蚕丝般柔滑、如美酒般醉人。满坡流淌着歌声,全身裹满了幸福。

  日渐黄昏,拎着满满的收获回家,晚上把每颗杏子掰成两半,取出杏核,留杏皮有序摆放于草席上,第二天找透风、光照强的地方晾晒,用不了三天便晒成杏干作小吃,不仅味美,且易于存储,更重要的是能将这种自然的味道融入农家人每天的日子里。

  后来,约莫我十五岁的时候,杏林终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满坡的杏树尽是她养育了几代的儿女被连根挖去,只剩一个个裸露的土坑,连同旁边一座座坟包似的土堆。以后的岁月里,狂风肆掠着土堆上的荒草,埋藏了陪伴几代人成长的乐园,也蚕食着每个人的心灵。

  慢慢地,发现山不再那么高了,母亲老了,堡子墙终于倒塌,消失了……

  别了,我的城堡!

  别了,我的杏林!

  别了,我的童年!

  剩下的,只能追忆。


责任编辑: 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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