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点的风

检测点的风

  □高小荔

  因疫情防控需要,几天前,我被借调到矿武保科防疫检测点工作。今晚依旧是夜班,午夜近一点左右,我站在广场的台阶上,品尝这夜色春风的凉意。朝食府方向走了几步,戴着口罩都可以闻到炸油饼的味道。莫笑我这吃货,真的是春风送香鼻早知啊。本想一探究竟,因上班时间,此刻去属串岗行为,只能作罢。回到检测点,跟搭档提起此事。他说,是食府在准备早餐,为了解决1400人的早餐,上夜班的人得从晚上十点彻夜忙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能下班。新冠病毒肺炎改变了国人的生活方式,包括矿井的生产方式。为了保证湖南电煤供应正常,煤业集团各生产矿井进行封闭式生产,作为公司骨干矿井之一,勇于挑战的华亭煤矿第一时间安排家住封禁小区的职工住矿生产。因此,1400人住进了职工公寓楼。如此一来,食堂吃饭人数激增。为了安全起见,偌大的餐厅,窗户大敞加强通风,让食府里面特别冻。非常时期,大家都用不同的方式,一起战“疫”,真是辛苦了。

  现在城里的孩子,除在电视上见过浓烟滚滚,生活中很少见到火炉里的火焰了。检测点帐篷里的火炉比家用火炉腰身粗、烟管粗、体积大。凝望没有盖严实的炉盖缝隙,会看到无数火苗扑向烟管,场面颇为壮观。每一个前赴后继的火苗,都志存高远。火生得热闹、壮烈,似欲逃脱炉子的束缚,或者,让烟带着自己,飘向天空,则是对自由的向往。于是,跌跌撞撞。于是,义无反顾。

  作为矿二代,我关于火的记忆很多。小时候,华亭的冬天尤为冷。棉衣、棉裤、棉鞋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而成。怕我们受冻,母亲在缝制过冬衣服时,恨不得把手头所有棉花都用上。因此,那时的棉服不比现在的棉服轻巧,却特别保暖。某天,和姐姐打闹时,因衣服厚重,行动不便,我不小心坐在了妈妈刚从炉子上取下的火圈上,瞬间,棉裤上狼烟四起。若不是母亲眼疾手快,说不定炉盘所到之处,寸棉不生,那样,我怕也要饱受皮肉之苦了。母亲很是无奈,既担心我受伤,又心疼辛辛苦苦缝制的棉裤,和棉裤里无辜化为灰烬的棉花。毕竟计划经济,物资有限,家里孩子多,经济更捉襟见肘。想起自己那时的种种调皮,不禁莞尔一笑。

  广场空阔,空阔也是种优势,虽然我的视力欠佳,若有归人,距离不要太远,总能看见移动的黑影,又或者,听见行人脚步声。非常时期,能看看人影,听听脚步声,比起隔离在家的人们,也是一种特殊待遇。

  煤矿一线工人不仅能吃苦,还善良。面对冷风嗖嗖,善良的搭档说“咱们比起那些不能出门的人,幸运多了,起码能看见月亮、星星,能看见行人。”只有经历黑夜的人,才珍惜现下的安稳。也是,煤矿多数工作都是在地下完成,无论早班还是中班,只要一入井,目之所及,虽然灯光耀眼,巷道光亮,依然是黑夜行。嗯,他们下井,就是为了开采光明。因为整天为他人开采光明,他们每次升井虽然满脸煤尘,牙齿却愈白,笑容更加明媚。

  后半夜,风更大了。此刻应该是万风摇树,万物齐唱。可惜,宽广的广场里,只有宣传栏上的铁板相互推搡,胡乱作响。还有帐篷也迫不及待,摇摆不定。四周这些响声,让我一直怀疑有人从检测点出入,未做登记。其实,我们的矿工兄弟们都会自觉登记并测温,而且搭档的责任心极强。之所以怀疑,皆因最近睡眠不好。而火炉,似准备入定的老僧,气韵渐平。这一切,似这春夜,动荡却让人心安,寂寒却使人温暖。

  空无一人的广场,空无一人的春夜,看似平静,万物都在生长。夜色、风声、行人、帐篷、火炉,这所有的一切,似这春夜,是动荡中的复苏,是黎明前的蓄势待发。


责任编辑: 孙瑞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