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萝卜干

□姚瑶

  打我记事起,每当院子里的人围坐一起,大人小孩都卷起袖子糊着双手捏西红柿酱时,我就知道,秋天来了。记忆里的秋天都是从西红柿酱开始,冬天则是从各种腌菜开始的。
  小时候,物质匮乏。当家家户户从墙角拖出大大小小的腌菜缸时,冬天便在小城粉墨登场了。那时候北方的冬天,寒冷又单调。大街小巷,满目尽是秃了的树枝,黄了的落叶,行人少得可怜,就连平时爱在街上玩闹的孩童都不见了踪影。饭桌上更是单调,每天不是洋芋炖白菜,就是白菜炒洋芋,腌菜理所当然成了饭桌上的常客,像一缕鲜活的存在,点活了冬天的味蕾,在嘎嘣脆的咀嚼声中,生活也跟着变得有滋有味,有了情趣。
  冬天的腌菜种类很多,有腌糖蒜、茄子、豇豆、榨菜、包菜、萝卜干等,每种味道都各有特色。经霜后的萝卜白菜,肉汁鲜嫩,糖分增加,入口甘甜,是做腌菜的好材料。于是,家家户户的房顶上、阳台上、院子里随处可见形态各异的萝卜条,大白菜,这便成就了冬天独有的风景。早年间,家里的饭桌上也曾出现过几种腌菜并存的场景,但经过时间洗礼,最终只有萝卜干长久占据了C位,与漫漫冬日共生共长,留存至今。时至今日,每到冬天,无论餐桌上有几个菜,萝卜干始终是最下饭的菜,是整个冬天餐桌上唯一的主角,从初冬一直到来年春天才黯然退场。
  一入深秋,妈妈就开始筹谋着腌菜大计,从采买、晾晒再到腌制,都很有讲究。萝卜要选用鲜嫩翠绿的刚从地里或者菜窖起出来的;不能晒得太干,干了就过老,吃起来筋筋拽拽的,晒得时间短了,水分过大,口感不脆,且不易保存;腌制的过程选用粗盐,一层一层铺平压好。妈妈的萝卜干,晾晒三四天,萝卜干瘪、翠绿蔫了,就可以了。配料简单,味道却经久不衰。
  结婚以后,发现婆婆的萝卜干分类精细,更胜一筹。从初秋时晒一天即食的脆萝卜干,再到深秋时醋泡萝卜干,最后才是初冬时晒两三天而成的比较劲道的萝卜干,颜色翠绿,口感清脆,同一种萝卜,却做出了不同层次的口感。每一种味道各有千秋,不尽相同,像极了百态生活。
  时令又到冬季,虽然如今的冬天已没有从前的萧瑟,但是妈妈依旧早早腌好了萝卜干。这不仅是母亲的一种生活习惯,更成了她的生活乐趣。腌的是一种心情,度的是一段时光,品的是一种味道。人的记忆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东西慢慢变得模糊不清。而味觉的记忆却历久弥新,难以消退。人的一生,不论身在何方,不论多大年龄,总有一个不经意的时刻,会突然点燃妈妈的味道,唤醒尘封的记忆,思乡之情便油然而生。
  今天,美食已经不分季节、没有地域,网络缩短了民俗文化的距离,然而你的味蕾却依旧带着浓郁的家乡特色,总有那么一两道菜在你心里有特定的分量,是属于“妈妈的味道”。想家,先想念的都是“妈妈的味道”,一碟萝卜干,一碗洋芋面,当时觉得并没有多么特别,当你远行,才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美味。就像今天,糯稠稠热腾腾的稀饭,配上脆生生香喷喷的萝卜干,喝下一大碗,行走在上班路上,虽寒风凛冽,白霜似雪,全身却是那么的暖和如春。

责任编辑: 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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