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 雪

□乔兆军

  一场大雪不期而至,总能给人以美的惊喜。你看雪花洁白、轻盈,不带半点瑕疵,在空中旋转出优雅的舞步,飞入山川、田野、沟壑……万物沐浴在白茫茫的雪海中,更显得婀娜多姿,真可谓“有田皆种玉,无树不开花”。
  冰天雪地,积雪盈尺,幽居于室,闭门,即是深山。静夜阒然,窗外,雪落草树簌簌作响,或有一两片雪花,淘气地从窗缝里挤进来,脚跟没站稳,却又瞬间融化了,如蝴蝶般隐去。打开一本书来读,慢慢咀嚼书中的文字,心顿时素净如一树新开的梅花。夜,也因了书中故事的浸润,变得宁静而美好。
  “雪花想下又不想下,犹犹豫豫。你们商量商量,自己拿个主意。对面人家的屋顶白了。雪花拿定了主意:下。”读汪曾祺的《下雪》,在平平淡淡,不紧不慢的文字中,却又把下雪的场景和姿态描绘得栩栩如生,韵味无穷,充满了童趣和谐趣。
  下雪天,如果不出屋子,围着炉火,读臧克家的《炉火》,身心俱暖,实在是不错的选择。“窗外,北风呼号,雪花乱飘,这时,炉火正红,壶水正沸,恰巧一位风雪故人来,一进门,打打身上的雪花,进入了我的内室,沏上一杯龙井,泡沫喷香,相对倾谈,海阔天空。水壶咝咝作响,也好似参加了我们的叙谈。”风雪故人来,炉火为促膝长谈助兴。夜读,炉火又为自己欢呼鼓劲,真是一桩美事。
  江南的雪,多是芦絮般小雪,一小片,一小片的,娇媚幽雅,带点“小桥流水”的风韵。读鲁迅的散文诗《雪》,书页尚未翻开,那萌动着青春活力的江南雪景图,便呼之欲出:那是还在隐约着的青春的消息,是极壮健的处子的皮肤。雪野中有血红的宝珠山茶,白中隐青的单瓣梅花,深黄的磬口的腊梅花;雪下面还有冷绿的杂草……在弥漫着雪的清冷尘世里,让人感觉到仍然生机勃勃,面目可亲,流淌着汩汩暖意。
  写雪的古诗,喜欢岑参对大漠之雪的描述,雄奇瑰丽,读来很有浪漫色彩。如他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把我们一下子带到西北边塞绮丽的雪景之中,那突如其来的雪花,在诗人的眼中变成了一夜盛开的梨花,给人以无边春意之感。
  唐代大诗人柳宗元也酷爱赏雪,他在《江雪》中写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鸟绝人稀,远山沉默,在白雪皑皑映衬下,有一老翁独自在江边垂钓。全篇20字,却似一幅幽冷洁峻的图画,在素淡静美中,表现出诗人顽强不屈、傲岸清高的精神面貌。
  诗文中的雪,或文静含蓄,或炽热猛烈,带着轻盈飘洒的美感,从古到今,纷纷扬扬下了几千年。但再美,终究隔着时光的岸,遥不可及。在读雪的同时,我也怜爱着眼前雪,立于雪中,雪就是美,雪就是诗。雪不仅能装扮尘世,更能让我找回了失落的诗心,让一切变得诗情画意。 

责任编辑: 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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