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槐花飘香时

□宋亚平

  初夏的一个周末,和老家堂弟打电话,无意中听说我家老宅前来了养蜂的,他从那里买到了货真价实的好蜂蜜。我很惊讶,我们那里的山头,草都不怎么长,会来养蜂的?蜂儿采什么花蜜呢?刚好,我也有买蜂蜜的想法,又很长时间没回老家了,于是,带着疑虑,我回了趟老家。我看见旧场院里果然有个养蜂的,一排排蜂箱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一个中年人正在摇蜂蜜。买到满意的蜂蜜后,我打算在老家停留半天,看看曾长期生活过的地方。
  我向前面的小路走去,路两边的杂草已经非常绿了,有些已经很高,冰草、蒿草、狗尾巴草、蒲公英、车前草,什么都有。它们长得密密匝匝,拥挤在一块,互不相让。高的向上努力生长,矮的如车前草之类,并不气馁,向旁边拓展,显得生机盎然,颜色墨绿,特别茁壮。被我们称之为“老婆干粮”的藤状植物,开花之后,结出了如厚厚的圆形“干粮”样的果实。小时候我们吃过那个果实,没有特殊的味道,算不上好吃,也不难吃。童年时代,饥饿的我们,曾尝试过多种植物,企图用它们填充一下瘪瘪的肚皮。
  小路几乎被杂草淹没了,各种杂草在这里肆意生长,路两边的田埂上,地头上,更多的是我叫不上名字的小草,它们肆意生长,遍布各处,保护了大地裸露的皮肤。蒿草、冰草是最多的,通向山头的路边、荒野里、山洼里,到处都有这两种草的影子。青蒿是蒿类植物的一种,常见的还有白蒿和黄蒿。白蒿拧成的绳子风干后,点燃有淡淡的清香,会熏走蚊子。黄蒿又被人们称为臭蒿,牲口是坚决不吃的。有种冰草特别能长高,它的叶子像韭菜,颀长柔软。夏季入伏天,水分充足的地方,它能长到一米高。冰草的根系发达,生命力强大,在地皮下疯狂生长,左冲右突,和竹子根系相似,每一个关节上都会向上发出嫩芽,繁殖得非常快。
  有松鼠在跳窜,转动着灵活的小脑袋,目光机警,柔软有力的腰身拱着,翘着毛绒绒的大尾巴,从小路上窜过,站在低处没长草的矮崖洼上,看着我这个陌生的闯入者。草丛上有蝴蝶在飞舞,一对翅膀上下舞动,幅度很大。它飞行时拐来拐去,一路翩翩起舞,在小花上作短暂的停留,又马上飞走,似乎特别警惕。
  山下的洋槐林渐近,能闻到淡雅又奇异的清香扑鼻而来。这种无以言说的清香是大自然的馈赠。在陇东农村,惟有春末夏初的洋槐花和稍后的桐花能给天地间带来馥郁芬芳,这是任何一种现代化的香料都无法复制的,这也是天地间最美的芳香之气。随之,转过一个山头,我看到了一片洋槐林。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仿佛山洼里落了一层积雪,又仿佛走近了白色的海洋,海浪翻滚着。在这积雪之中,又有部分绿叶逸出,点缀着这一片雪白。从山头向前看去,又向更远的山洼和沟壑望去,一望无际的山沟之中,也是白白的一片,目之所及,都是洋槐。目光转向更远处,对面的山上,却是洋槐和别的树木混杂生长,能清楚辨认的是那翠绿的柳树,如一团团绿纱,袅袅婷婷,和白色的洋槐花相映成趣,在这满沟满洼的小草簇拥下,成为天地间、山野里最壮美的风景。
  洋槐树密密匝匝,树头紧挨在一起,枝条交错,仿佛互相手挽着手,仿佛拥抱在一起。枝头上白色的花儿,一串串沉甸甸地朝下垂着,开得朴实、低调,并不显艳丽。洋槐花模样奇特,周围翻卷,中部突起,还略有一点淡黄,正中间有小小的花蕊,芬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飘向四面八方,引来蜜蜂。蜜蜂们匆匆忙忙,从这个花朵飞到那个花朵;从这个枝头飞到那个枝头,采撷花蕊上的蜜汁,吸收天地间的精华,酿成沁人心脾的甜蜜。
  看着这茂密又一望无际的洋槐树林,我想,怪不得会有养蜂的寻来,在这里安营扎寨,是因为漫山遍野的洋槐花为蜜蜂提供了蜜源。高低起伏,白色的洋槐花如雪浪在翻滚着。嗡嗡嘤嘤无以计数的蜜蜂及其他虫子的鸣叫,就来自花间,如松涛阵阵,如大地在发出微微的气息。
  从另一个沟口转过去,我看到满山碧绿,不远处那层层梯田,顺着山势蜿蜒曲折,一棵棵松柏像一个个小战士,整整齐齐地站在田埂上,守护着长过庄稼的这些土地。曾经,这里干旱少水,庄稼稀薄,但人们为了能多打粮食,肩挑背驮,出力流汗,舍不得丢弃。现如今,人们富裕了,温饱问题完全解决了,这些山地洼地也按政策要求退耕还林还草了,树木也没有人再去乱砍乱伐。在树木自身的繁殖和人们的大力栽植下,林密了,山绿了,黄土被包裹其中,水土不再流失,各类虫子、小动物也找到了自己的乐园,快乐地生长。
  初夏的这个早晨,我重走了一遍青年时多次走过的这条山间小路。在满山盛开的洋槐花中,在遍地的绿色中,我感到了蓬勃的生机和无限的希望。这一切,全是改革开放后的好政策带来的。尤其是党的十八大以后,生态建设、生态文明成为党和人民的共识。人们的日子富裕了,也懂得了环境保护的重要性,更需要山清水秀的美好家园。所以,生态植被才恢复得这么快。

责任编辑: 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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