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谚俚语】平凉方言:撒和头的区别

平凉方言:撒和头的区别 

 

  □秦玉龙


  平凉人把头就叫头,只有在戏谑或嘲讽某人时,才会把头称作“撒”。如:看你喔光撒像电灯泡一样亮。


  撒,也是关中方言陕西话的常用语。有人写成“撒”,有人写成“脎”,有人写成“颡”,还有人写成“月天韭”(汉字输入法打不出这个字)。笔者逐一查阅了这些字的涵义,发现它们都跟头没有半毛钱关系。


  遍查辞典和方言文献才知道,惟一与头有联系的是“撒娄”一词,亦作“撒髅”。《辞海》解释:撒娄,蒙古语音译,指人的头。出处为元代杂剧《闹铜台》第四折:“虚搠一枪逃命走,留着撒髅戴纱帽。”还有《岳飞精忠》第三折:“大家又去弄虚头,丢了撒娄休后悔。”


  也就是说,把头称为撒,不是汉语而是蒙语,所以很难找到对应的字词。一些陕西人把“撒”写为“月天韭”并不准确,因为“月天韭”原意为“肉杂”,一种肉汤,跟人的头不沾边。


  有好事者考证,“月天韭”这个字是由纪晓岚创造的。传说,乾隆皇帝带着纪晓岚一行微服私访到安徽某地,一天行至荒山野外已是明月高悬,乾隆又饥又渴,随从发现山坡上有一处农家小屋亮着灯,便去扣门讨吃。一位独居老妇没啥好吃的招待客人,便做了一碗鸡蛋汤,乾隆喝完后感觉美味异常,大加赞赏,问老妇这叫什么汤,老妇年龄大耳朵背,没听清楚,反问“啥汤?”乾隆问纪晓岚老妇说啥?纪晓岚灵机一动说:“老妇说这汤叫sa汤。”乾隆再问:“这sa字如何写?”纪晓岚说:“这sa字是月字旁边一个天,下面一个韭字。”其意取“月下天子救命汤!”


  故事真假我们姑且不论,“月天韭”到底是肉汤还是鸡蛋汤,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字的原意与头无关。


  既然“撒”是元朝蒙古人遗留下来的一个词,古人记载使用以“撒娄”代指,我们用“撒”字,应该是比较正确的写法。


  当然,无论陕西话还是平凉话,把头称作撒,是带贬义的,适用范围也是受限制的,不能见人就说。打个比方,女婿见老丈人,绝对不能说“看你撒光的!”这是大不敬之语。小辈见长辈,也不能说“请你把撒转过来!”什么情况下可以说撒呢?好朋友之间开玩笑,或者长辈戏谑小辈可以说。


  方言词汇是最能反映一个地方社会生活发展变迁的载体。平凉方言一方面深受周边语言的影响,另一方面也受到各个历史时期曾一度统治这一带的少数民族语言的影响,从而打上了深刻的历史烙印。


  在中华民族几千年文明史上,平凉这片土地上先后生活过很多少数民族,如戎狄、吐谷浑、义渠、匈奴、鲜卑、女真、吐蕃、蒙古、满族等等。这些少数民族与汉民族在这里交汇融合,繁衍生息。同时,作为民族重要特征的语言,也得以保留遗存至今。如关中和平凉人把叔父称为“达达”,这是借用元蒙时期对蒙古人的尊称而来的。


  还有一些方言,与历史事件有关。如平凉人把“大小便”称为“解手”,该词语源自于著名的历史事件山西移民。明代初期,从山西一带强制移民到关内及平凉一带的人,均被官兵用绳索捆住双手押解上路,需要大小便时必须请求官兵解开双手,谓之解手。到了近现代,随着国门的打开,大量的西方工业品逐渐进入陇东地区。这些最早来到平凉的“洋货”,在陇东方言中至今都有着明显的反映。例如很多平凉人将火柴称为“洋火”,将“搪瓷盆”称为“洋瓷盆”,将机织细布称作“洋布”等等,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


  时代在变,方言也在发展变化,有些方言过去没有,现在有了。例如平凉人说某个人很傲慢,不说他自高自大,而是说“看把你倨的撒!”不过,“倨”并非平凉人凭空乱造的一个词,而是有出处有来历。《汉语词典》解释:倨,倨傲,意为“傲慢无礼,高傲自大。”成语“前倨后恭”,意为:以前傲慢,后来恭敬,形容对人态度的改变。


  还有,平凉方言把“傻瓜”不叫“傻子”而叫“瓜子”,把“锅巴”叫“刮刮”,把“舒服”叫“倭也”,把“谋划”叫“把划”,把“考虑”叫“吃谋”,把“慢条斯理”叫“暮囊”,把挑衅叫“你试火一哈”等,这些词语都带有少数民族语言的痕迹。


  圆撒、扁撒、方撒、黑撒,都是头。


 

 


责任编辑: 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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