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这第一大能耐就是要有眼色。咱们平凉人形容某个人比较“瓷锤”时,一般都爱说:“你看那怂没眼色的!”眼色,一个没有衡量标准,不在七彩行列的“色”,却有意无意的左右了很多人的命运。于是,当乡长有没有眼色,会不会看眼色,就成为我能否有所成就的第一道关口。千万不要小看这眼色,没有一点“天赋”,那是学不来的。有眼色的人必须要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别人眼里、脸上甚至心里一点细微的波澜或变化,都逃不脱我的火眼金睛。只有看得清,才能摸得透。只有摸得透,才能说出别人想听爱听的话来,才能做出别人想做不知道咋做的事儿来。当然,有眼色还要有口才,有学识,会表达。就是看上去很小儿科的溜须拍马的骚轻话,也不是人人都会说,人人都能说到点子上,说得恰到好处,皆大欢喜,这需要先天的禀赋,更要后天的锤炼。源于此,只要我有了眼色,再加上工作勤奋努力,就不怕“媳妇熬不成婆婆”。
其次,这第二大能耐就是要有人缘。有人缘,顾名思义就是人际关系广。然而,要想混出人缘来,除了广结善缘之外,我还必须具备一个本事,就是能喝酒,会喝酒。要知道,乡镇一级在中国的行政级别中顶多算个“小拇尕尕”,往上走,谁都比乡长大,谁都比乡长倨,不管是县长、局长、科长甚至某个部门的小科员,都可以给你下达指令,安排工作。今个他来检查春种秋收,明个你来验收厕所改造。我是当了典型颇烦,当不上典型更颇烦。反正来得都是“爷”,都是能捏住乡长脖子,拿住乡长七寸的“上级领导”。甭管他职务高低,能力大小,都要“三陪”到底:即陪转、陪看、陪吃饭。而最让我这个乡长头大的就是陪吃饭了。
虽然乡镇大多不富裕,个个欠了一沟子烂账,但招待费必须要有,而且档次还不能太差。这个时候,乡长就是东家,要让领导都吃好、喝好,自己还不能提前放倒。乡长要会划拳,目的是为了活跃酒场气氛,但却不能老赢拳。否则,别人就会认为我“没花子”。我还要代人喝酒,而且要代得恰到好处,不露痕迹。即便是喝大了,喝吐了,喝晕了,喝得胃穿孔了,也要老婆打伞——硬撑着。谁叫我是乡长呢!
这第三大能耐就是要肚子大。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乡长肚子里就得能跑火车。受不了蔫蔫气,忍受不了白眼仁,就甭想当好乡长。常言道:上面定政策一张嘴,下面抓落实跑断腿。有时候,就是跑断了腿,也不一定能“落实到位”。那我就要在大会小会上挨批,不等擦干委屈的泪水,回过头还要忍受老百姓骂我“狗腿”。所以,乡长一般肚子大,脸皮厚。肚子大除了装了一点酒肉之外,大多是胀肚子气。脸皮厚就不怕别人指头戳到眼窝里,唾沫星子洗脸更是家常便饭了。
别小看这三大能耐,要是一项不具备,我这个乡长就只有尽早回家抱娃收鸡蛋去了。
比如我是乡长,我绝不做像电视剧《刘老根》里面那个以喝“深水炸弹”而闻名的冯乡长,也不做“手插在腰里,眼瞅着天上”的“胡倨”乡长。可我究竟能当个啥乡长,不是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譬如,这几年,催粮要款装粮拉牛抬棺材的事不干了,可“围剿”超生“游击队”的艰巨任务一点也不比催粮要款轻松。最近,我看媒体报道:有记者下乡采访关于干群关系的话题时,一农民直言相告:“我活了60岁,只见过一回乡长,还是半夜翻墙进来抓儿媳妇去引产的。”为此记者大发感慨:“见回乡长有多难?”
要说原因嘛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忙啊,哪有时间到村里去和农民拉家常。你若问我究竟都在忙什么?都在为谁忙?都在哪里忙?倒是不难回答。宏观上是忙着“建设新农村”。具体的或忙在与上级领导、机关的交际应酬中,或忙在县委、政府及各部门召开的协调、汇报、交流等会议中。或忙在各位头头脑脑交办的临时任务和具体服务中。反正工作就是开会,管理就是收费,汇报就是胡吹,落实就是动嘴,研究就是扯皮,检查就是喝醉,干啥也是干,只要按照“路数”来,就没人会说我干得不好,干得不对。
其他的比如:今天某长的儿子要结婚,我去帮着张罗张罗,再搭上一份重重的“礼”,不仅显得有情有义,关键是明年人事变动我很有希望杀回城里。不知道这算不算交易?明天某长死了老爹,这可是患难见真情的时候啊,立马赶赴现场叩头烧香,送上一份“人情”,年底我们乡评文明单位的时候,他老人家一定不会故意刁难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关系到“群众”高兴不高兴、满意不满意、答应不答应的大事要事,我哪有闲工夫到村里去,到老百姓家里去呢?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比如我是乡长,我这才知道,凭“半瓶子”的水平和能耐,还真的干不好这份差事,坐不稳这个位子。
那咱们就此打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