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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五月十三日,去了少林寺。队伍不是一般的庞大,四十三人。比较糟心的是,天公不作美。整八点从郑州出发,一刻钟不到就开始有零星雨丝儿飘,没甚在意,想着即便下雨,也大不到哪儿去,正好效仿中学课本里那篇让我魂牵梦萦了半辈子的“雨中登泰山”,作一回骚客,岂不妙哉?
    出郑州城不远,雨势渐疾,各式建筑物间张扬的巨幅广告敛了风情藏进雨幕后头,远山近水迷蒙蒙模糊了各自的轮廓,山与天一色,水与雨一色,唯有那凋落了国色天香容颜的牡丹叶丛,绿生生诱人,水淋淋滴翠。
    隔了窗儿,是两个世界。我们乘坐的是去年在北京为奥运服务的高三级大轿子,车身高,减震性能好,坐着极舒服,窗外头斜斜缠织的雨就成了另一驿风景,何况还有深深浅浅招招摇摇层层叠叠水濛濛的各色绿勾惹,更有那雨中登泰山的浪漫与韵致垫底,倒没多少担心——“书能下酒云可赠“,可不正是文人清客拿来忽悠人的?就如那雨中登泰山,读文字的时候不知多美多撩人神往,真有机缘让我自个亲身体验雨中登山的感觉了,才知满不是那么回事儿。


……

    刚赶着要出门,飞儿却突然想起来说是老师让家长协助誉抄一篇有关“爱我平凉”的文章,适合朗诵的那种。这孩子,不早说,可要怎么办呢?冲去书柜里一阵乱翻,找着一大摞有关平凉的书,有名家名篇,也有无名卒儿的零碎文字。书哗哗哗翻过去,却不曾找着合要求的,要么是写雪啊雨啊的,要么是写崆峒山、龙泉寺的,这些也该当算是“爱我平凉”吧?说给孩子听,却说不是不是,背题了。仓促记起有本平凉学生作文选,是为哪校百年庆编撰的,那里头应该有吧?翻了个遍,要么是夜的黑,要么是梦又碎,要么是唐皇如何了,要么是克隆人如何了,倒是有几篇有关平凉的,却是跟爹妈转了崆峒山的流水日记。飞儿催着,说是老师要求明天一定上交。郁闷中——要办的事情没法推,要不真想坐下来码一篇给孩子,他好给老师交差,我也好给他交差。


    飞儿的事终是敷衍过去了,可心里头却有几日不甚宁静。
    爱我平凉,这题儿挺大,也拗劲。一个“我”便定了“爱”者的隶属与主人身份,像大宅门里的家主,而我,该是那大宅门里的小伙计吧?流水小兵一茬一茬,来了去了无关紧要。可是久居在大宅门里就一定是家主吗?好像也不见得。即便那老老的老管家真心里爱着的怕也是自个的小门小院小寒家吧?那么,真正爱平凉的都是些谁呢?是久住平凉的人们?还是漂来平凉谋生活求发财的人们?我呢?我爱平凉吗?
    如是一问,还真把自己给问住了。


……

蓝天在你的眼睛里沐浴

  ——初识马路明散记


    蓝天在你的眼睛里沐浴——写下这几个字,就又回到了我的草原。腥香腥香的马奶酒,旷荡犷悍的蒙古袍,羊群密匝匝、匝匝密棉桃儿一样,咚呛呛、呛呛咚仿佛通透远古的马头琴,当然,最最要紧的,是有高阔阔、阔阔高的蓝蓝天。那一双如天池的眼睛就在那样绿玉的原野上面,就在那样蓝宝石的天空下面,年轻、俊逸、雅趣,是秋叶渐金时群星一样烂漫在园子里的菊,是菊吗?又不像是,是一条长长、长长的雨巷,牵出丝丝缕缕秦砖汉瓦的愁。那双眼睛,是谁?我其实不知道,蒙昧里只是觉得肯定有如是一双眼睛,丁香眸半移,遇着了,轻浅浅一声:嗨,你也在这里?


……

    这一刻,冬窗暖,夜风飏,是平安夜呵。
    很久很久以来,一直都想写几绺关于她的文字。这念想儿酿在心头太久太久,久到跟心瓣儿粘连纠结骨血渗和长到一块了却不知从那里开始写她,久到根生芽发枝繁叶茂了却不知哪一茎叶脉能丰沛成她。   
    她是那样美好,如这温情万盏的平安夜。
    她是那样孤零,如这萧风凋萎的平安夜。
    她四十八岁,正在走过生命的第四圈轮回。
    她是幸福的。
    丈夫宠她敬她,整整二十八年无一刻不把她小心翼翼安放在心里头命里头;一子一女为人师,典雅贤孝,她是他们的月亮是他们的太阳是他们一天三五个电话仍不安心仍然牵扬挂肚的至宝。她是同年龄女人中最有福份的,居有欧式馨楼,也有田园野墅。行有车,想去哪,自有爱人守着候着。想吃啥吃得起,想置啥买得起,日子熨贴,且无后顾忧。
    她又是不幸的。   
    幼年孤零,独木撑林,受得多少熬煎?一天天,一年年,女孩儿家逼得自己跟个男人似的修水库挣工分将养双亲。修水库的活儿重吧?是重,平常男人也是撑不住的。她撑着。她撑着把所有活儿干出十分好,她撑着把口粮省下来攒下来一周一次送回家送给父母。她从不打扮,天生红颜如花,却每每素成陋叶,不肯灿烂是因为不敢灿烂。
……

    秋深,秋风紧,吹得黄叶满眼金。
    这个午后,反常的暖和。闭了眼浴在阳光里,有风过耳,煦煦的绵软。这样的时分,适合想一些事,过往的,眼下的——只不想将来就好。
    筠若是最先走来的。
    筠若,呵呵,筠若!丝丝缕缕温情,如软软和风,如绵绵细雨,尽上心头。
    说是相知有几样各色。恩德相结者谓之知己;腹心相照者谓之知心;声气相求者谓之知音,总来叫做相知。
    筠若之于我,岂止这相知所能曜之涤之概之括之?   
    筠若,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
    筠若的美是乍一眼就让人惊羡的那种,眉眼疏朗,鼻梁高挺,眼睛是深蓝的那种,像春深时的天池,仿佛能沉进天地万物去。过了这许多年,有许多人与事都一日更似一日地淡进岁月背后,唯筠若,不经意间总会嫣嫣然走过来,就像今日,就像这个沉静的秋日午后。
    初识筠若,是刚刚过完十九岁生日的那个午后,也是这样的深秋,是在如雪海样的棉田里。筠若如那亭亭在枝头饱满的棉桃儿似的,轻俏,快活。我的日子一直简单,每天就是看书上班,宿舍单位两点一线,今天做的事明天一样的做,明天要做的事今天一目了然,这样的平淡,我是习惯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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