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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在梯子上的女人
[ 2007-2-3 10:49:00 | By: 刘廷璧 ]
 

爬在梯子上的女人

 
 
(散文)  刘廷璧

 

1

 

我一直崇尚女人,并且认定应该以一个男人的心态崇尚女人。

事实上,我30岁刚过,这种崇尚有了明显的倾斜,并认定这种倾斜有足够的道理。

星期天早晨,雨下了起来,心境有了些澄明,顺手拿了几本期刊放在眼前,我便读到了三位已经在文坛走红的妇女作家的文章。老实说,书中晦涩的文字敲打着我的心,如同这雨滴敲打着楼下的一块铁皮,发出了“叮叮”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很是刺耳。女人的文字走向一个极端,对个人的经验有太多的神经质的顾影自怜,将敏感、想像力的优势用过了头,那文字就再也不堪卒读了。

“我渴望找到一个梯子,一个孤单女子的渴望。”

这句很美,美得凄艳。但是,再往下读——

“我走几步,就回过头来看看,黑暗简略成黑暗,仅此而已。黑压压的水泥板,朝我压了过来,我闻见了水泥的气味,还有浓重的潮霉味,像堵住鱼鳃似地要导致所有的东西窒息死掉。我撞到了一面墙上,接着又撞到了一面墙上……”

女人同男人一同遭遇着时代、社会和历史,一同付出了青春、信仰和爱情。而在一些狂热的病态中,有许多女人接受着猝不及防的不幸、病痛甚至错误的婚姻,并且深重地影响着一生。舒适、安逸、轻松生活场景里的女人,大概很难有滴血的文字公诸于世的。但沧桑太重的女人,不懂得怎样用文字释放激情,那些字里行间飘溢着死亡气息的文章,让人整个灵魂濒于崩溃,不能不说这是一种可怕的极端。

“漫漫长夜渗入我的体内,我的脊背真的长出了根须,扎进泥土,湿冷或许温暖的地气,将我扯到陆地的边沿,我的乳房变成了世界上最疯狂的花朵,在夜光中美到极致。”

我简直不能再读下去了。可是,读到这一段后,仅有两小段文字,文章终了。回过头来,整篇不足三千字的散文,全是些错觉造成的意象码在一起。我抬起头来,觉得世界沉重,心情沉入卡夫卡式的梦魇之世界里。可以不再把女作家想像成一个很甜美的女人,她或许是喝着白酒,抽着很呛的那种香烟写下了粗糙的文字。问题是,这样的文字,竟然出现在了这本国家级的文学刊物上。

 

                         2

 

女人应该是明丽灿烂的。她的面容隐在花朵的背面,一曲婉约的音乐就从男人的心上冉冉升起。女人应该在阳光下弥出青春勃勃的潮红的笑容来,她甚至为着温情脉脉的爱的真谛而兴奋沉醉,或者呓语失泪。沧桑太重而失去笑容的女人多么可怕。古时候的褒姒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我虽然没见过,但完全可以想像:她粉腮红润却鬓云乱洒,艳服炫目却星眼迷离,胸雪横堆,可知闲愁太重;长颦减翠,可知相思太苦。褒姒确应称作是美女中最酷的美女,暗香浮动,不炫耀,不喧哗,不取巧。她散发的不是花发千枝、蜂飞蝶舞的那种肥甘之香,而是孕育于冰壶玉盏的苦寒之香。只须清洌悠淡的一缕笑意,说能提炼出整座江山的主题。值得注意的是,帝王是个男人,他好像终生没见过褒姒那那两排又白又细又整洁的牙齿,因为她从来就是抿着嘴,大约因忧伤过重而生命里不存在微笑。周幽王为博得她露齿一笑,用尽了心机和心计,甚至她的江山,但帝王仍觉得美人的一笑,大于江山。

现在想来,如果褒姒写文章,要写尽她的悲愁情绪,大概这世上没有人能读懂的。我一直记得小时候读到的一篇《牛郎织女》的神话故事,那些文字的的清新流畅,令我终生难忘:

“隔着那条清浅的闪光银河,就是人间。”

“王母娘娘着了急,拔出她头上的金簪,沿着银河一划,清浅的银河就变成做了波澜滚滚的天河……”

“牛郎和他的儿女们从此就住在天上,隔着一道天河,和爱妻织女遥遥相望。”

 

                          3

 

有一天,我买到了海男的《我的情人们》一书。

我知道海男是继朦胧诗声息渐平之后崛起的一位女诗人。她玩起小说来可以说是走火入魔,我手中的这本书可以说应该归结到“地摊文学”一类里去。海男在扉页上公开说:“这部小说在私人意义上献给那些爱过我、并且为我所爱的先生们。”书中用了一个档案表罗列了主人公苏修的十多位情人,妄图以此为线索,引导读者进入她类似精神病患者的虚妄的叙述。一个名叫刘以林的人为书写了序言,序里说:

“海男是独特的,独一无二。”

“作为中国最当代最前列的才女,海男当之无愧;在文学的意义上,海男似乎更加杰出……她的人生是脱离常轨的……海男是一株鲜嫩的、行走的、绯红折生灵之树……她唯一适合做的事情,就一个字:写。……”

这种叙述使人肉麻。而书中许多污秽的语言令人目不忍睹。一个女作家的灵魂的不洁自然会污染文学这座圣殿。她是这样表述生活的——

“在我的宫殿里,第一层留给我的仆人

她使用古老的风铃催我下楼用餐

第二层是我的酒吧和图书馆

第三层留给我的情人

他不可呼唤,他不可到来”

还真的印证了序里的一句话:她的人生是脱离常规的。文学有没有标准?文学中有没有道德?我不断地问我自己。

有一天,我读了英国劳伦斯的《灵与肉的剖白》,书中说:“道德就是我与周围世界之间一种永远微微颤动和变化着的天平,这天平先于一种真正的关系而存在。”“小说中的道德是颤动不稳定的天平。一旦小说家把手指按向天平盘上按自己的偏向意愿改变其平衡,这就是不道德。”

显然,海男,这位疯狂而病痛的女人,她把手指按在天平盘的一端施加压力,她篡改了生活,篡改了男人和女人。她是不道德的。

一个骄阳高照的上午,我在街上行走。一个女人从我身边走过,我看到她清纯洁净,充满灵性,她脸上万里无云,大约心如晴空朗月,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我忽然感到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当今文坛,个人的情绪写作最大程度地堕入庸俗情趣中,这已经违背了文学良好的愿望。

 

                           4

 

近来我终于读到了舒婷的散文或随笔,文字清丽明朗,让人爱不释手。而在此之前,她走过了一条艰辛而痛苦的道路。1986年前后,作为朦胧诗的主要诗人之一,她的诗走向了一个可怕的极端,陷入了泥淖而不能自拔。而在遭受种种非议之后,舒婷几乎一言不发。现在,我终于读到了这样的文字:“被岁月和生活损害了容颜和身段的中年女人,自有一种成熟的风范,其回光返照的神秘魅力虽然不耀眼,却更富于亲和力。”

舒婷曾给诗坛留下了美好的的回忆。她那首《祖国呵,我亲爱的祖国》使她获得了被一致认可的荣誉。这首诗的成功,是因为她给人们留下了最刻骨铭心的中家情怀:

我是你挂着眼泪的笑涡

我是你新刷出的雪白的起跑线

是绯红的黎明,正在喷薄

——祖国呵!

只有风雨没有烈日的世界,阶前亭下,必是铺满了恼人的青苔,时间久了,就会霉变而腐。曾经,舒婷的那首《致橡树》是一首充满激情光芒的诗,照彻过一代人的心灵。1998年元月,舒婷在慕尼黑讲学时,许多人要求她朗诵这首诗,她说:《致橡树》是一只电源开关,把他们青春时期的情感和生活的记忆释放为令人心灵颤抖的瞬间电流。是呵,多年过去了,许多人对这首诗仍详熟成诵: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旁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雄的火炬

几乎有十年多的时光吧,我沉浸在读诗和写诗的幸福或痛苦里,我曾读过大量的国内外的好诗。还是记得十年前,许多国内的大型刊物都决心要捧红这样几个女诗人:伊蕾、翟永明、唐亚平等,那么素洁的白纸,那么高规格的国家级刊物,却印满女人们歇斯底里的暗泣:“每个角落里可以安然入睡,你不来与我同居。”如今,这些女诗人并没有被人为的捧红,而是作鸟兽散。相反,只有民族性的真诗人却如同文坛上的“重磅炸弹”激扬着她们的能量。

 

                        5

 

如前所述,这是一个雨天的早晨,我读了几位女人晦涩的文字,给人以窒息,给人以死亡气息。其中一个名叫马莉的女人——现南方一大报的文学编辑,文字并不晦涩,却是那样令人生厌,她故意装出一副雅得高不可攀的样子,更令人生厌。她这样描述她的一个早晨:

“就这样我喝下第一杯温开水,准备好一杯红色的牛奶——牛奶调入士多啤梨汁渐渐地就成了红色。然后从衣架上把草帽——边最宽的红白相间的那顶,取下来并且戴上,从我的房门一级一级地下楼,来到阳光大朵大朵地照耀着的马路上。”

我并不反对女人唠叨的叙及她的日常生活,但过于唠叨则难免卖弄,显得轻浮浅薄,使我们看到了苍白、渺小、自私以及空虚。张爱玲是一位叙家常的高手,但她的文字明朗,她一生都没有说过“我的乳房变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这样的话,她生命的漂泊不定,人事的诸般牵扯,所以自然的、瞬间的的人生乐趣才能达观地享受、把握,她的文字冷静从容、老练凝重,有韵味、有张力,是有质感的油画。有一天,我读了张立勤的散文《灵魂逃亡》,文中说:“旧梯子在我的心中,变成了一种感觉,它赤裸裸地伸进了灰黑的夜空,它像一条竖起的铁路似的没有尽头。”在许多“小女人散文”“下半身写作”充斥着文坛的今天,许多约会打牌,养鸡斗狗,枕边花絮,打情骂俏,坐车看戏,裁衣做裙,劝人离婚的文字,一度充斥大报小刊,真让人无比生厌。这不由人想到这样一句话:“当许多女人拥挤在一条梯子上,七嘴八舌地诉说着漫无边际的困惑烦忧,而梯子像一条竖起的铁路,永无终点……”这正是文学的大悲哀啊!!!

  19981218

 

 
 
Re:爬在梯子上的女人
[ 2007-3-11 22:02:00 | By: 竹影(游客) ]
 
竹影(游客)精辟独到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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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爬在梯子上的女人
[ 2007-2-3 23:13:00 | By: liutb2323 ]
 
liutb2323你好,石上柳老师,我昨晚又和朋友喝酒了,感觉很闷.
我是试着把页面变了一下.
一看,原文中有好几处有问题,还是别字.
第一个说的是张立勤,是个散文作家.名气曾经不小.
你发在论坛里的看了一些,明天再看,经后评论.
 
 
Re:爬在梯子上的女人
[ 2007-2-3 23:06:00 | By: 石上柳(游客) ]
 
石上柳(游客)看完才知道这篇文章写的也早了啊.很好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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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爬在梯子上的女人
[ 2007-2-3 22:59:00 | By: 石上柳(游客) ]
 
石上柳(游客)刘老师,你写的第一个女作家是谁啊?现在的所谓的不少作家是纸糊的灯笼经不起推敲的.
您描写褒姒的语言实在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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