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住房十年来,生活渐趋稳定。新近家中新增书橱两个,新书若干,年货也颇丰,日子过得还可以,应了“知足者常乐”的老话;更何况只要染黑我的鬓角,完全可以冒充少年;如果不是因了常年伏案而有点驼背,还算得上是仪表堂堂的“美男子”;由是可见,目前我心情清爽多了,我家的形势也是一片大好。
今年春节我在小城过,是40年来第二次不在老家过年,思绪颇多。于是就决心年后要“更上一层楼”,学会打扑克和下棋,力争在娱乐方面天天向上,并且坚决贯彻执行我亲自下发的“新年1号”文件中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原则,让“明天更美好”——争取做到以“建立健全和谐家庭”为一个中心,以“少喝酒多吃饭,少愤世多思过”为两个基本点,让自己生活得舒服一些——盖因为去年我过得不太舒服,也可以说糟糕极了。
然,“多思过”之后,“少愤世”却很难。大年夜“春晚”观后,觉得寡然无味,毫无睡意,就翻一本诗集。读着读着,忽觉得眼眶湿润,激动的泪水快要流下了。此书印于十年前,虽有正规出版社,却是自费出书,印数少,装帧差,现在几近绝迹矣。此书是洒家我十前出的。还真没想到,十年前我的心情真是“味道好极了”,十年前的紫砂茶壶风采依旧卓然,可十年后的我已经风华不再了;难能可贵的是,十年前我的破诗放在十年后读,竟然有如此之好,篇篇堪称“瑰丽珠玑”之作,其中有《感事》一诗,犹为“上品”,好像是某个重要诗人写的而不是我写的。现录如下,供同好者品尝。(版权所有,剽窃必究)只见诗写道:
至今,我不曾读书万卷/只读破了几十本书/至今,我不曾仗剑远行/最远去了趟金城/至今,我不曾广交四海/仅三两个狐朋狗友品诗品茶/至今,我不曾腰缠万贯/几张来路清白的纸钞夹在书中/至今,我不曾官到七品/领导三五十个学生读书写字//多少美味佳肴不曾品尝/几颗鲜橘捎去孝敬高堂/多少如云美女不曾结识/嫁鸡随鸡的妻和我相依相偎/如此这般生活在西部山脚下/窗外没有仇人/屋内没有金银/我心情平静,宠辱皆忘
砂粒在砂粒中沉默/绿叶在绿叶中平凡/我只好在山脚下的一所学校/淋浴着日月清辉/呼吸着香甜的空气/三根瘦指头夹着一根瘦粉笔/让日子丰满结实(《感事》)
真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人老自然就珠黄了,人若是熬到滴水成珠,人也就快要成仙了,只是激情也就不如以前了,这本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十年前我能写出《感事》的诗,十年后,我必然能写出“惊世”的随笔来。于是,就打开我的机子,准备喝足了茶,写个天昏地暗。可想到今晚是大年夜,就免写了吧。可拿起茶杯,就又想到了洒家的另一首“好诗”来,不妨录下来,可供大家学习之用。诗写道:
多年之前/在一个并不重要的地方/我遇见一个并不美丽的女人/我只是浅浅地记住/一个女人/一束鲜花/一个春天
多年之后,我常常警告自己/要真正地忘掉,忘掉/那个春天/那束鲜花/那个女人(《怀抱鲜花的女人》)
想到今晚全国的男人都在过大年,喝酒,与家人团聚,我却想起了一个“怀抱鲜花的女人”,显得与过年的情调多不合宜。这就需要说明一下,多年前的一个春天,一个有阳光的美丽的早晨,我在兰州一个巷道里走,一个不太美丽的女人,躺在自家小卖部门前的椅子上,在读书,我分明看到她读的书我很熟悉,原来我也有这本书,书是张承志的《心灵史》。真是一种美丽而有趣的巧合。张承志是我极为喜欢的硬派作家,他的《心灵史》我尤其喜欢,而我的这本书是报社一个和我很要好的记者“赠”我的。和我很要好的记者有此书,我却没,很是嫉妒,就借来读,一年之后,他看我还没有还书的任何迹象,就在电话里勉强表示要送我,我也就当机立断地笑纳了。总之,我就多看了那女人几眼,那静止的,吉祥的,不太美丽的读书的女人,就让我永远记住了。就写了这首诗,没别的意思。否则,你一定会认为我真的在大年夜想起了一个什么红颜知己,那就误解我了。
2007年大年夜二时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