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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看螃蟹
[ 2006-12-10 20:16:00 | By: 刘廷璧 ]
 

冷眼看螃蟹

                                     (散 文)  刘廷璧

 

“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渔樵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这是苏东坡《答李端书》中平淡而发人深醒的句子。当时,老苏因为反对王安石的新法,在所谓的“乌台诗案”之后,被一个18岁的呆子皇帝哲宗,一纸调令就“调”到了黄州。

苏东坡的贬谪,当然也有小人在作祟。是呵,一个皇帝身边怎能没一批小人呢?他的《塔前古桧》中有句“根到九泉无曲处,岁寒惟有蛰龙知”,这也算是反诗吗?小人们真是在玩小孩们的游戏。到了黄州他也不安宁,空气中好像到处都有“条子”的眼睛。人事变迁,世态炎凉。他如风流中的孤舟,常有覆湮之忧。他只好喝酒解闷,于是过着“梦中了了醉中醒”,或者“醉里狂言醒可怕”的日子。一日,他大概又喝高了:“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晚。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而在遥远的京都,那位“不善缘饰,经岁不洗沐,衣服虽弊,亦不浣濯”的王荆公依然摇曳着一身怪味去办公室上班,然而,他的内心可以说是不安宁到了极点。此时,反对变法的人差不多都放逐了,欧阳修养老去了,司马光靠边站了,苏东坡也调走了。可由于权力的再分配,自己新阵营中的分崩离析,他一时尚无可奈何。

苏东坡的老爹苏洵,看到儿子的境遇,心里酸得要命。这位文气亦可冲天的睿智老人,终于就忍耐不住了,写了一篇《辨忠奸》,其中有言:“凡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竖刁、易牙、开方是也。”这话很为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玩味。

王安石毕竟是个大文学家、大政治家。中国文学史上,文人当官者很多。官做得大的,王安石怕是天字第一号。一时贵达显赫,位极人臣。当然,也有打死也不想做官的文人,如与司马炎不合作的稽康。有的为了做官,连气节也不要了。如被世人所不齿的崔湜,为了一份官职,把老婆和两个女儿送到东宫,供太子寻欢作乐,连最后的一点人味也丧失殆尽了。在唐代,人们把舞文弄墨、插手政治的品格卑污、行为龌龊、不讲廉耻的文人蔑称为“北门学士”,以后称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而如果要把一顶小人型文人的帽子冠在名列唐宋八大家之一的王安石的头上,显然有些大不敬。但如果冠在那些投机钻营、名节不佳者头上,最合适不过了。这位46岁才显赫的“拗相公”,上任伊始,就架子不小,一次和神宗皇帝骑马进宣德门,门卫却拦住了他。于是他就脾气大发,逼得神宗只好“杖卫士,斥内侍”,而“安石犹不平”。可一切终须落幕。及至王安石被罢相,垂头丧气地回到金陵,他也垂垂老矣!没过几天,就在落寞中死了。极富讽刺意味的是,他的住宅附近,有一处地名叫“谢公墩”。谢公乃指挥过有名的淝水之战的谢安,又名叫谢安石。

后来的蔡京就和他不同了。北宋时,先有“五鬼”擅权,政治腐败,后有“六贼”祸国,乃至北宋覆亡。蔡京乃“六贼”之一也。他宦海沉浮30年,极尽阿谀奉承、敲骨吸髓之能事,终于官至宰相。老贼独揽大权后,整个徽宗朝政一片昏昏然,天光暗无。蔡京搜刮民财以千万计,为数惊人,富可敌国。每逢生日,大小官员都要行贿,州县要贡献“生辰纲”。就连蔡大人的一碗羹,也要杀鹑数百。

到了钦宗赵桓即位,便开始了诛杀“六贼”的革命行动。蔡京被贬到衡阳,还没到地方,就死了。老蔡发配的路上,所有的饭馆和酒店都不卖给他饭吃,饿得老泪纵横,作词一首曰:“八十一年往事,三千里外无家。孤身骨肉各天涯,遥望神州泪下。”年81才死,真是死有余辜。赵桓终究因蔡京未正典刑而憾,意犹未尽,遂将老蔡的两个儿子,给活生生地给斩了。“常将冷眼看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这是明时杨显之的诗。到了今天,这诗句仍值得我们饭前便后仔细地思考。

“文革”骤临,灾星高照。无数知识精英一个个被打倒在地,还要再“踩上一千脚”。聂绀驽是个大文人,可是偏偏他忍不住了就发了几句牢骚。自古及今,文人大都弱不禁风,收拾起来毫不费力。打成现行反革命后,老聂流放到了北大荒,终日以劳动和写诗为乐,当然无酒可以浇愁。20多年后的1976年,73岁的聂绀驽终于走出了牢狱。一打听,整他的那个人被整得比他更惨,早已化成一堆尘灰了。可他写的那首《题林冲题壁给巴人》的诗,其中有“男儿脸刻黄金印,一笑心轻白虎堂”的诗句,以震摄人心的力量,在世上流传,堪称可以流芳百年的名句。

在经过了人生的艰难与惨厉,在体味了反人性的诬陷和背弃之后,聂绀弩带着内心深处的荒凉,带着任何人都无法解救的寂寞,终日写作、抽烟,埋头读书、沉思。他以文学为精神方向,继续活了下去,有如一叶孤帆远离喧嚣的港湾,驶向苍茫的大海。聂绀弩的晚年生活,简朴、简单、简洁,以至简陋。但他写下了煌煌百万字的文学作品,硬挺挺地又活了十年,83岁高龄时,才驾鹤西去了。

自古以来,有良知的文人或者知识精英们,他们将思想和文化的爝火艰难地保存下来,他们以太阳的热能捂暖寒凉的世界,以月亮的清辉美化丑陋的人间。尽管这世道也许只曾给予他们日甚一日的伤害和痛苦作为“酬谢”,但他们从来就没有让良知的悲悯,像风中的烛光一样熄灭掉。相反,我们看到了思想背后坚不可拔、坚不可摧的人格支柱,别说锋利的斧斤,便是时间的长锯也不能将它锯倒。

 

                                 2006年月105

 
  • 标签: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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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冷眼看螃蟹
    [ 2007-3-16 19:50:00 | By: hongyudege ]
     
    hongyudegehttp://blog.sina.com.cn/u/48c4f900010007er
    刘老师,你看看这个网页中写的东西吧!一定看!
     
     
    Re:冷眼看螃蟹
    [ 2006-12-10 20:42:00 | By: 文人(游客) ]
     
    文人(游客)好像是座了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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