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罗马人”之我见
——“古罗马军团后裔”之谜与“亚文化历史悬疑”

永昌街雕塑
在著名的“河西走廊”,有一块不大的绿洲——永昌,近些年被“古罗马军团后裔”之谜,闹的沸沸扬扬,顷刻间,“永昌·折来寨”这个小地方便走出中国,亨誉国际了。
其实在90年代初,喜欢历史的我就接触到了有关材料,并对此发生了浓厚兴趣。1998年我曾在古凉州的武威滞留几年,因须经常到镍都金昌出差,有机会多次途经永昌县,一次还特意驻车浏览了市容。
戈壁深处的县城,规模很小,一个十字形街道,街中心有座仿西安城的钟鼓楼。和312国道衔接处的街口,有组高大的城雕,不容分说的肯定着:这就是神秘消失了的“古罗马军团”最后的归宿之地。
塑像为三人群雕,中间的男子是高冠长袍的汉人官吏,喻为骊靬的管理者。左右一男一女,均高鼻隆额,金发碧眼,一幅欧洲人面孔,男子身着古罗马士兵的头盔铠甲,但没有武器,女子手抱一束麦穗,脚下一只羔羊,喻其弃戎归农(牧)之意。石基上刻着“骊靬怀古”四个大字,雕像后的石碑上,刻着古罗马军团来到骊靬县的原委。
雕像显然是当地人搞的,水平很业余,像这样悲壮的史诗,应该有座罗丹“加莱义民”式的大手笔才匹配。
我向市民打听了一下,距离神秘而有热络的折来寨,还有很远一段路程。
故事的回放,大体是这样的:
公元前53年(西汉甘露元年),古罗马帝国三大执政官之一的克拉苏,为了扩大罗马版图,率领7万多人的军团向东远征安息(今伊朗),在卡尔莱(今叙利亚的帕提亚)遭围歼,兵败,克拉苏本人也被砍了头。 仅第一军团大约6000人突围。之后,这支成功突围的罗马军团就从史学家们的视线中神秘消失,成为罗马史上的一个谜团,也成为欧洲史学者一个长期的困惑。
近代有学者指出 ,这支突围的古罗马军团几经艰辛辗转,最终来到中国,西汉政府在今天的甘肃永昌县附近,设置骊靬县以安置他们。
其依据是 《汉书·陈汤传》,其传记载:公元前36年,陈汤在讨伐郅支匈奴的战争中发现了一支奇特的军队,以步兵百余人组成“夹门鱼鳞阵”、“盾牌方阵”,使用土城外加固“重木”的防御方式,这些战法是罗马军队的独用战术,俗称“乌龟阵”。
公元前33年,陈汤战胜郅支,并收降了其中部分人带回中国,汉元帝下诏“初设骊靬县,取国名为县”,安置在番和县(今永昌县)南的照面山下,四年后,骊靬城堡出现在西汉版图上(两县相距仅八公里)。
学者认为,这支军队就是卡尔莱战役中溃退并失踪17年的古罗马残军,他们回不了重兵围堵的罗马,只能向东北方向退却,而被郅支匈奴所收编。并在对汉军的战斗中失败被俘,最终投降,被安置在祁连山下“骊靬县”——因为“骊靬”就是古代中国对“罗马”的称谓之一。
支持这一观点的事实是,在古骊靬县附近的几个村子,有许多村民貌似欧州人,DNA化验有46%的欧州人血统,其中尤以折来寨村人数最多,特征最为典型。
这么说并没有一点“大国沙文主义”的意思,原因是最早把克拉苏远征军,与汉陈汤郅支城击匈奴一役中出现的“罗马人”联系在一起的,不是中国人,而是英国汉学家H·H·德效骞教授,根据这一联想,1947年他撰写了《古代中国之骊靬城》一文,明确提出:当罗马帝国在公元前20年寻找其失踪的军团时,这一军团已在9年前鬼使神差地落户在祁连山下,这比马可·波罗的中国之行要早1300年。
最早发现这些长相奇特的“异乡人”,是澳大利亚学者戴维·哈里斯,他在1989年,意外发现了汉朝安置降俘的小地方———骊,即今天的折来寨。他如获至宝,来到兰州找到一位研究这段历史的兰大教授,并得到了帮助。回国后发表了关于“骊”的研究论文,法新社迅速转载,声称揭开了罗马第一军团消失之谜。折来寨这个小地方顷刻之间扬名国际。许多中外学者和媒体纷纷到永昌采访考察,从而带动了当地旅游业的发展。
与此相反,倒是一些中国的学者,连篇累犊的发表文章予以否认。认定折来寨长相酷似欧洲人的村民,是西域少数民族,最多是阿富汗人的血统,(好像阿富汗人血统比罗马人血统低贱似的)。出于兴趣,这些所谓“学术论文”我大都拜读过了,窃以为不值一驳。因为大不了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倒是使我想到了:中国人应该怎样研究历史?这样一个大命题!
中国近代大学者胡适先生曾说:“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我想这一定是先生的激愤之词。但“就话论话”而言,我以为这一名句:其一、太过现实!其二、有其合理性!
在学术研究中,对一些关乎国家兴亡,民族走向,文化传承等大是大非,固然需要严谨的治学态度,太过现实,不但会曲解历史,且会诒误后人。但是对一些非原则而又无法解决的历史悬疑、文化悬疑——我姑且称它为“亚文化历史悬疑”,则应采取更为宽容的态度,梢微“打扮”一下又有何仿?
而事实上,中外学者在类似问题上莫不是采用这种宽容打扮的,如大名鼎鼎的莎斯比亚,从现有史料看,他倒底是个什么人?那些著作是他写的?谁说的清楚!但英国的史学家却把他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甚至连死后的“面模”都有了。
再谈谈我们中国文学的“四大名著”,它们的作者到底是谁?历来都是一个众说纷纭的话题,只是到了“文革”之后,才渐趋统一。又如大诗人李白到底出生在那里?范仲淹到没到过岳阳楼等等?莫不是近几年才有“共识”的。
而我个人认为这种认同是“对的”,这种“对”应该符合两个要素:其一、不违背历史——也就是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有可能发生、或不可能发生的。其二、符合大众心理的,有利于社会、民族和谐发展的。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一些所谓文化学者辛辛苦苦的考据,并不能得到社会大众的认同,如:某学者,经过十几年的考证,竟然否定了东晋顾凯之的《女史箴图》,但影响者廖廖;又如央视拍的电视剧《水浒传》否定了宋江,始终得不到大多数观众的认可。其原因就是他们违背了这两个要素。试想想,流传了千百年的“女史箴”要不要一个相匹配的作者?否定了顾虎头又有何积极的社会意义?历来被统治者视为洪水猛兽的“诲盗”之作,其首领竟成了人见人狠的“叛徒”!要求600年前的作者按照马列主义的观点写书,真是愚蠢而可笑!(关于电视剧《水浒传》我一直想单独写篇评论)。
要知道不利于社会文化发展,不利于人民大众心理期望的所谓“建树”,是不可能成为真正建树的。50、60年代,郭沫若先生曾有两个翻案:一个是替魏武帝曹操翻案,一个是否定《兰亭序》为“书圣”王羲之所作。两个翻案在当时都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影响,但一个成功了,一个却胎死腹中,就是这个原因。
由此,我倒非常欣赏西方学者在文化上的大度和宽容,有中国学者在参观欧洲某东方博物馆时,指出某中国青铜展品是膺品,该博物馆馆长却说:你不认为它很美吗!在这里“美”被提升到了第一位,而真假与否则退到了第二位。
罗嗦了这么多,关于永昌罗马人之“我见”就非常清楚明白了,还是顺其自然,顺应民意为好。即然2000年前罗马军团在波斯神秘失踪;即然《汉书》有设置骊靬县渊源的记载;又即然外国学者如此热心的认同;又即然认同能给当地并不发达的经济带来活力,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悲的是持反对意见的所谓学者,不但大多是中国人,而且绝大多是兰州人,我就奇了怪了,他们拿着人民的工资,吃饱撑的,到底在争什么呢?难道真疾妒祁连山深处,那些可怜的村民“血统”将比自己“高贵”吗!
青山挡不住,毕竟东流去!据报导:永昌己大力发展以“骊靬文化”为主打的旅游产品,折来寨己改名为“骊靬城”,村口兴建了“骊靬亭”,县城许多商场、宾馆、饭店都以“骊靬”为命名。小康的“命运之神”,对经济滞后的“河西人”来说,迟是迟了点,但毕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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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年代了,还“人民大众心理期望”呢。
学书本是争鸣,不要定论;如何研究如何证明,是严格的事情,与旅游无关,也正是这曲折隐晦,更引人来。瞧你过敏的,“人民大众心理期望”就那么编、编、编吧!越这么编,越给人瞧不起。南京大屠杀的实据少、整理少于是不被承认,这教训还不懂得吸取?
又,莎士比亚的形象,是后人传说层积的;这形象被打破,是他们史学家的功劳。而非如你所说,“英国的史学家却把他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严格的史料,去严格的地方寻,这种街谈巷议小报花边,还是别信的好。
